2009年10月9日 星期五

總統主持「中華民國建國98年國慶典禮」 / 中華民國98年10月10日






相關圖片(總統府機要室提供)

  馬英九總統今天上午9時在總統府大禮堂主持「中華民國建國98年國慶典禮」。
  總統致詞表示,在今年八月中旬,政府就決定今年國慶日除中樞舉行典禮外,其他慶祝活動全部停止。這是因為「八八水災」有700多位同胞罹難或失蹤,我們感到像失去自己親人一樣的哀痛,實在沒有心情舉辦國慶活動;只希望讓往生者安息,讓家園更為安全,讓悲劇不再發生。這些都是我們對災民以及全國同胞最莊嚴的承諾。
  關於兩岸關係,總統表示,過去一年,兩岸關係大幅好轉,臺海出現和平契機,這是兩岸共同努力的成果,不僅符合大多數人民期待,也贏得國際社會普遍的肯定。一年多來,兩岸在「九二共識」的務實基礎上,簽署了9項協議,從陸客來臺觀光到兩岸三通直航,從食品安全到司法互助,合作範圍日益擴大,善意與互信也逐步累積。我們相信未來包括兩岸「金融監理合作備忘錄」(MOU)、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FA)在內,還有很多有利於兩岸人民福祉的工作,等待我們去開展。
  不過,總統也強調,兩岸間的差距與疑慮,有其歷史因素,不可能一步跨越,旦夕消弭。將來兩岸關係的和平發展仍需雙方抱持信心,正視現實,循序漸進,以擴大互信,求同化異。
  總統並指出,再過四百多個日子,就是中華民國建國一百年。為了慶祝這個偉大的日子,並告訴我們的子孫,中華民國在狂風暴雨中,永遠屹立不搖;在淬鍊磨練後,更為燦爛奪目,他特別在國慶日今天正式宣布成立「中華民國建國一百年慶祝活動籌備委員會」,請蕭萬長副總統擔任主任委員,結合政府與民間,規劃一整年的慶祝活動。
  總統98年國慶談話內容全文為:
  蕭副總統、吳主席、宋主席、郁主席、五院院長、各位資政、國策顧問、各位首長先進、各位貴賓、各位女士、先生、以及全國同胞們:大家好!
  今天是中華民國九十八年國慶。早在八月中旬,政府就決定今年國慶日除中樞舉行典禮外,其他慶祝活動全部停止。這是因為「八八水災」有700多位同胞罹難或失蹤,我們感到就像失去自己親人一樣的哀痛,實在沒有心情舉辦國慶活動;只希望讓往生者安息,讓家園更為安全,讓悲劇不再發生。這些都是我們對災民以及全國同胞最莊嚴的承諾。
  近年全球氣候異常變遷,各地大型災難頻傳,在亞太地區尤其顯著。兩個月前臺灣就經歷一場大自然的震撼教育,我們親身學到慘痛的教訓。我們深刻領悟,大地是人類安身立命的居所,面對大自然,人類要學習謙卑,建立順應環境的發展觀念,不再與山河爭地。今年將是我們國土規劃保育工作的轉捩點,我們要儘快通過「國土計畫法」,做到以安全為優先,以生活為中心,以永續為目標,尤其危險地區一定要禁止或嚴格限制開發。未來災區重建,必須考量氣候變遷因素,並且與目前推動中的河川綜合流域治理及國土規劃相結合。在安全無虞的前提下,必須遷村的地區,儘可能做到「離災不離村,離村不離鄉」,讓社區在重建之後,原有的文化脈絡及經濟關係得以永續發展。
  「防災重於救災」是「八八水災」給我們的另一個關鍵教訓。只要防災做得好,可以大量減少不必要的傷亡與損失。為達成這個目標,政府已著手改革現有的災害防救體系與運作,強化中央與地方的協調聯繫,落實地方政府各單位平日災防教育與訓練,大幅提高民眾的防災意識,並將災害防救列為國軍中心任務之一。全臺5個作戰區在平日就完成災害防救的兵力部署;災害發生前就主動在危險地區預置兵力,準備隨時援救。事實上,在莫拉克颱風造成災害前,就有21個村落的33位鄉長、村長、警員與土石流防災專員,斷然撤離9,100人到安全地區。如果當時沒有及時撤離,死傷估計還會增加1,046人。正是這些可敬的防災英雄高度的防災意識與正確的情勢判斷,挽救了近千條人命。
  這次救災過程也讓我們看到臺灣人的愛心與這塊土地旺盛的生命力。災後政府與各地民眾、慈善團體,熱心積極投入災區服務,踴躍捐輸,捐款總額達178億餘元;國軍出動超過56萬人次,警察、消防與工程人員出動超過41萬餘人次,志工超過14萬人次投入救災行動。他們不畏艱險,不眠不休的搶救安置災民,搶通路橋,搶修堤防,疏通河道,清理家園。這段期間,災區出現了無數的救災英雄,救出了5萬多位災民。這些英雄有的是士兵,有的是飛行員,有的是警消人員,有的是村里長,更有的是志工。我們不一定叫得出他們的姓名,公開表揚的更是少數,絕大多數都是無名英雄,他們默默奉獻心力,把災民當成自己的親人。洪水固然無情,但臺灣強大的內聚力與生命力,卻在艱困時期充分顯現,大家不分彼此,相互扶持,這就是臺灣否極泰來的希望。我們一定要將這股力量,轉化為臺灣未來進步的動力。
  從去年五月執政以來,我們深深感受到全球正步入一個快速變動與充滿挑戰的年代,而一個國家如何因應挑戰,將是興衰乃至存亡的關鍵。我們首先遭逢國際金融海嘯,全球許多銀行倒閉,股市狂跌,人心惶惶,伴隨而來的是出口停滯、訂單銳減、經濟衰退、失業大增。政府立即沈穩因應,宣布銀行存款全額保障,並多次降息,穩定了金融;推動擴大內需方案,刺激了消費,提振了信心;鬆綁兩岸經貿,開放陸客來臺,實現三通直航,開創了嶄新機會;規劃六大新興產業,促進產業多元發展,激發了新的成長動力。此外,政府積極推動節能減碳,提升能源使用效率,成效良好,扭轉了過去八年的頹勢:一年來全國民眾節省電量45億度,相當於臺南縣市187萬居民的全年用電量;二氧化碳排放量也減少了288萬公噸,相當於7,784座大安森林公園一年的二氧化碳吸收量。
  前述這些拔尖築底的工程,讓臺灣安然渡過金融海嘯的衝擊,並邁向低碳經濟。我國競爭力在「世界經濟論壇」(WEF)的排名從去年第17名一口氣上升到今年第12名,進步了5名;也在世界銀行「2010年全球經商環境報告」(Doing Business 2010)中從61名上升到46名,進步了15名。經建會的景氣燈號已連續三個月呈現黃藍燈,今年第三季的經濟情況又比第二季明顯改善,代表景氣已脫離谷底,經濟開始回穩。俗話說:「打斷手骨顛倒勇」,臺灣不但沒有被金融海嘯擊倒,反而比以前更有信心,更有能力應付外來的挑戰。
  幾個月前,H1N1新流感在墨西哥流行時,又一次引起全球恐慌,雖然它不像SARS那樣致命,我們卻不敢掉以輕心。五個月來,政府與民間的防疫工作,不論是疫苗、藥物的準備與公衛措施的推動,都不輸給先進國家;感染率、致死率目前也控制在較低的水準,而國人在配合上的表現,更令人欣慰。秋冬即將來臨,H1N1疫情可能再度升高,政府已有充分準備,有信心將疫情降到最低。
  莫拉克絕對不是最後一個颱風,H1N1新流感也絕不會是最後一次疫情。面對未來可能的天災,我們要有「料敵從寬,禦敵從嚴」的心理準備,將每一個颱風當成莫拉克,把每一種傳染病疫情當成SARS來防範,損害一定可以大幅減少。最近芭瑪颱風來襲,這是繼莫拉克颱風之後第一個入侵臺灣的颱風,由於我們記取先前教訓,災前撤離危險地區7,863位居民,防災的警覺與準備,已有相當進步。幾十年來,臺灣在風雨之中,淬鍊成長;普遍的憂患意識,讓這塊土地的人民,不敢鬆懈,因而渡過各種艱難險阻,這是臺灣屹立不搖的根本原因。如何進一步普及並提升防災意識與行動,將是臺灣面對的嚴厲考驗。
  過去一年,兩岸關係大幅好轉,臺海出現和平契機,這是兩岸共同努力的結果,不僅符合大多數人民期待,也贏得國際社會普遍的肯定。一年多來,兩岸在「九二共識」的務實基礎上,簽署了9項協議,從陸客來臺觀光到兩岸三通直航,從食品安全到司法互助,合作範圍日益擴大,善意與互信也逐步累積。我們相信未來包括兩岸「金融監理合作備忘錄」(MOU)、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FA)在內,還有很多有利於兩岸人民福祉的工作,等待我們去開展。可是兩岸間的差距與疑慮,有其歷史因素,不可能一步跨越,旦夕消弭。將來兩岸關係的和平發展仍需雙方抱持信心,正視現實,循序漸進,以擴大互信,求同化異。
  近來令人感動與鼓舞的是,去年大陸四川地震,臺灣各界踴躍捐輸救援,其金額與志工數,高居世界之冠。今年臺灣「八八水災」,大陸不遑多讓,其物資與捐款,也居世界之冠。兩岸人民這種「血濃於水」的民族情感,讓我們對未來的兩岸關係充滿信心與期待。
  我們也瞭解,和平發展兩岸關係的同時,國內一部分同胞仍有疑慮,擔心國家主權與臺灣利益受損。我們願意經由國會與政黨等各種管道的對話與溝通,凝聚全民大陸政策的共識。臺灣是一個民主社會,政府處理兩岸議題,一定會以維護國家主權與增進人民福祉為最高指導原則,並接受民意與國會的監督,這點英九念茲在茲,絕對身體力行,確實做到。
  兩岸關係改善,也有助我國的外交,因為世界各國,不論有無邦交,都樂見兩岸對立的緩和,大多數也樂於同時跟兩岸發展友好關係。一年多來,我們推動「活路外交」,兩岸同時釋出善意,終止長期以來爭取建交的惡性鬥爭,我們邦交國關係漸趨穩定,無邦交國互信增強,而臺灣的國際地位逐步提升。也因此,不論是「亞太經濟合作組織」(APEC)領袖會議、「政府採購協定」(GPA)與「世界衛生大會」(WHA)的參與,都有突破性進展。我國在今年五月批准聯合國1966年的兩項人權公約─「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與「經濟、社會與文化權利國際公約」,也頗受國際人權界好評。在重返聯合國體系的策略上,我們從去年開始調整過去徒勞無功的衝撞,而以參與聯合國專門機構及其活動為優先目標,實質提升臺灣的國際參與及貢獻。這些務實可行的新策略,得到國際社會普遍的肯定與支持,有效提升了臺灣的國際形象與地位。
  活路外交是正派外交、人道外交,更是軟實力外交,不僅拓展了臺灣的國際空間,也為我們贏得國際社會的尊敬。今年七月,我國在高雄市舉辦第八屆世界運動會;九月,在臺北市舉辦第二十一屆夏季聽障奧運會。這兩項大型國際賽會,我國都有極為亮麗的表現。不但中華健兒贏得史上空前數量的獎牌,在參賽100多個國家中分居世界第7及第5;而主辦城市的精心策劃,中央政府的全力支援,大量志工的熱情投入,臺灣人民的友善好客,更令國內外人士感動。無怪乎,「國際世界運動總會」(IWGA)主席朗佛契(Ron Froehlich)先生公開讚許,高雄世運是有史以來最成功的世運。「國際聽障體育總會」(ICSD)主席艾蒙絲(Donalda Ammons)女士也頻頻稱道,這次臺北聽障奧運會是八十五年來辦得最好的一次。此外,英九得以主辦國元首身分,在這兩項國際運動賽會開幕典禮中宣布大會開始,這也是歷史上的第一次。由此證明,只要我們有實力,走正路,全世界都會為我們豎起大姆指。
  如今兩岸關係雖然大幅改善,我們卻從未輕忽對岸的軍事威脅。我們積極尋求海峽和平,但絕不會犧牲臺灣的國防安全。因此,「防衛固守,有效嚇阻」的國防戰略仍是我們的堅持。我們要積極發展一支以募兵制為基礎的專業化軍隊,同時也是一支「小而精,小而強」的國防武力,以捍衛臺澎金馬的安全。
  各位先進,回顧中華民國九十八年的歷史,令人感觸良深。中華民國政府在大陸三十八年,除了北伐後的「黃金十年」外,多數時間戰亂頻仍,人民生活顛沛流離,沒有充分機會全面實現國父孫中山先生的建國理想。但中華民國政府遷臺六十年間,卻能落實土地改革,普及全民教育,推動經濟發展,建構社福體系,實施民主憲政。經過六十年的建設,臺灣中產階級茁壯,媒體自由開放,公民社會穩固,環保意識抬頭,社區營造與志工運動蓬勃發展。我們一步一步地創造了一種具有臺灣特色的中華文化,這是我們全體國民共同的資產與驕傲。
  這六十年來,中華民國與臺灣的歷史與文化早已結合為一。所謂「臺灣精神」,不是空泛的口號,而是展現在曾為這塊土地打拼奮鬥人民身上的價值與風範。從日據時代記述臺灣先民歷史的連雅堂,推動民權啟蒙的蔣渭水,抵抗日人壓迫的莫那魯道,播種臺灣文學的賴和,到近代推動土地改革的陳誠,開創經濟轉型的李國鼎、孫運璿,以及從《自由中國》到《美麗島》數十年來爭取民主人權的志士。百年來,這些人堅持理想,是「臺灣精神」的代表人物。這種精神延續到今天,有像世運、聽奧那些奮戰不懈的運動選手,有像災難中捐款救人的志工及慈善團體,有像九月間在情況危急下犧牲自己、搶救全車乘客的兩位大客車司機蘇勝裕與侯文田,更有像把臺灣文化帶到世界的優人神鼓、表演工作坊與小西園掌中戲;而朱銘的雕刻、廖修平的版畫及劉國松的創新國畫也深受國際人士重視,在世界藝壇佔有一席之地。臺灣各個角落幾乎時時呈現這種典範,成為「臺灣精神」的象徵,也在悠久博大的中華文化中,注入了鮮活的臺灣特色。
  「臺灣精神」凸顯了臺灣人的核心價值,豐富了中華文化的深層內涵,也造就了臺灣,造就了你我,更將造就我們的後代。我們應該相互疼惜,攜手向前,將「臺灣精神」發揚光大,傳承百世。
  再過四百多個日子,就是中華民國建國一百年。一百年前革命先烈的呼喚,仍在我們耳邊迴響;一百年前建國先賢的理想,仍在我們眼前閃耀。民有、民治、民享依然是我們共同的誓言;民族、民權、民生仍是我們奮鬥的目標。為了慶祝這個偉大的日子,並告訴我們的子孫,中華民國在狂風暴雨中,永遠屹立不搖;在淬礪磨練後,更為燦爛奪目,英九特別在今天國慶日,正式宣布成立「中華民國建國一百年慶祝活動籌備委員會」,請蕭萬長副總統擔任主任委員,結合政府與民間,規劃一整年的慶祝活動。
  各位同胞,我們的信心堅定不移,我們的腳步踏實不虛,我們將傾全力推動各項國家建設,為中華民國奠定未來百年盛世的堅實根基。最後,敬祝中華民國國運昌隆!各位嘉賓闔家安康!

潘小濤﹕中國人民部分站起來了

【明報專訊】中共建國60年,官方宣稱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新中國,成就斐然,舉行盛大閱兵巡遊去慶祝,本港「愛國人士」也彈冠相慶,以到北京觀禮為榮、留守香港為恥;反共者則以為60年來,共產黨踐踏人權,視老百姓人命如草芥,枉死國民千萬計,因此不僅不能稱為國慶,更應改為國殤日。孰是孰非?

毋庸置疑,今日的中國跟60年前比較,不可同日而語,在人均壽命、國民教育水平、基礎建設等領域,都有長足進步,經濟成就更是舉世矚目;而衛星上天,繼美俄後成為第3個發射載人太空船上太空的國家,這些都足令國人驕傲。這些成績,大可查看官方喉舌,一目了然,不贅。

不過,若仔細分析這些成就的背後,又或認真思考其代價,我們或許會收起面上的笑容,放下心中的驕狂,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反躬自省,以更謙卑態度去面對「成績」。更重要的是,我們不應只看「成績」,不看其過失所造成的罪孽。

中共治下的中國有這些成就,有其歷史軌可尋。縱觀中國歷史,那些二三百年歷史的朝代,文治武功皆臻頂峰的首次「盛世」,莫不出現在最初三數位皇帝在位時:漢朝第一個盛世「文景之治」,是第三及第四位皇帝文帝及景帝開創;唐代首個輝煌「貞觀之治」,是第二位皇帝唐太宗的功業;宋朝在第三位皇帝真宗治下,擊退遼軍,商貿發達,興水利、重農業,國興民足;明朝第三位皇帝成祖,南征安南、北討蒙古,修《永樂大典》,派鄭和七下西洋宣示武功;清朝頂峰同樣出現在第二至第四位皇帝的康熙、雍正和乾隆時期。

皇朝之始,國家受戰爭之創甚巨,百廢待興,開國之君因急於建立制度而無暇治國,或因馬上得天下者,坐上龍椅後無法轉換角色,不懂執政,以犯錯不斷。到了繼位的皇帝,只要他不是過於庸碌,自可改前人之短,正前任之非而讓人民休養生息,從而開創盛世,否則那個朝代早像秦朝一樣被推翻了。

中華人民共和國雖行「共和」,實質與歷代皇朝無異,毛澤東也自比秦始皇,其盛衰周期,皆難脫此軌。事實上,毛澤東治下的中國走了很多歪路,歷次政治運動,無數人枉死,文革後期國家經濟更瀕臨崩潰;到了第二代領導人的鄧小平(實質上他是中共第三個「國君」),看到生靈塗炭而痛定思痛,改弦更張「走資」,終成就今天中共口中的「盛世」。這至少說明,鄧小平走對了路,使中共沒被時代淘汰。

「四座大山」壓在人民頭上

不過,今天這個「盛世」距中共建國口號「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還有很大距離。鄧小平只推動經濟改革,確實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了,但其他還沒富起來的人(按國際貧窮標準,中國尚有2.5億人未脫貧)呢?過去10多年的發展說明,中國的貧富懸殊日趨嚴重,而且沒有政改之下,出現制度性缺陷,令到沒權沒關係的基層老百姓,生活更困頓,中共建國時宣稱推翻了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的「三座大山」,到今天竟變成壓在人民頭上的「四座大山」,分別是「復辟的官僚資本主義」,以及「看病難、住房難、上學難」。

相反,那些權貴及既得利益階層,包括各級幹部、公職人員、國企高管及職員,還有商人及部分教授專家、教師等,霸佔所有政治及經濟資源,甚至侵佔國家資產,肆意揮霍,而且還享有很多法律之外的特權。因此,在「新中國」成功站起來的,只是這一部分的中國人民而已!

當然,今天中國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比以前已大幅改善,至少再不會出現大規模的餓死人悲劇,大家物質生活也有提升。不過,絕大部分的中國公民,在共和國60年後的今天,仍然無法享受神聖的憲法訂明的結社、言論、宗教自由等公民權利,更不要說一人一票這個中共建國前的承諾了。可以說,中國人民並沒完全站起來,下崗工人、上訪者等,更要半跪半趴的生活!

沒錯,建國60年,中國人民終於站起來了!但只是部分的人民、部分的站起來而已!這又有什麼值得驕傲的呢?

2009年10月8日 星期四

港台節目:《薇微語》倪匡專訪 29/09/2009



倪 匡 , 少 年 嚮 往 共 產 黨 平 等 、 均 富 的 理 想 , 隻 身 由 上 海 北 上 內 蒙 古 參 加 解 放 軍 , 但 失 望 地 發 覺 軍 中 生 活 階 級 觀 念 森 嚴 、 特 權 處 處 。 自 己 又 因 在 零 下 四 十 度 , 被 迫 拆 掉 小 木 橋 生 火 取 暖 而 面 臨 被 指 控 破 壞 交 通 , 可 能 面 對 判 刑 十 年 之 災 ; 他 走 投 無 路 下 南 逃 他 鄉 , 歷 盡 有 家 歸 不 得 之 苦 , 最 後 輾 轉 流 落 香 港 。 抵 港 當 年 他 高 興 地 躺 在 維 多 利 亞 公 園 草 地 上 , 深 深 呼 吸 著 自 由 空 氣 , 從 此 樂 得 做 一 個 無 災 無 難 的 自 由 人 。

轉 眼 五 十 多 個 寒 暑 過 去 , 面 對 中 華 人 民 共 和 國 六 十 周 年 國 慶 , 倪 匡 除 慶 幸 自 己 仍 是 自 由 人 外 , 對 祖 國 數 十 年 變 化 及 經 濟 成 長 依 然 無 動 於 衷 , 不 願 「 回 去 」 一 看 , 亦 沒 有 半 句 建 言 。 受 了 傷 害 的 心 靈 , 只 希 望 能 夠 保 障 個 人 的 自 由 。 國 家 大 事 , 自 覺 無 力 挽 … …

倪 匡 的 態 度 不 一 定 為 別 人 所 認 同 , 但 造 成 他 這 樣 態 度 的 原 因 , 共 和 國 宜 平 心 靜 , 細 加 思 考 。


線上收睇: http://www.rthk.org.hk/rthk/tv/siumei/20090929.html

2009年10月6日 星期二

張炳良﹕感動與感慨——人民共和國60年

【明報專訊】毫無疑問,今年「十一」國慶閱兵,場面非常壯觀動人,外國媒體紛紛以「pomp」(壯麗)、「precision」(精密)、「panache」(炫耀)等字眼形容之。閱兵及裝備之陣容,在在展示當今國家軍事力量的壯大和軍隊的現代化;而群眾遊行主題,也在在突出國家從60年前所謂「一窮二白」走到今天「經濟大國」的奮鬥歷程。

有論者批評大會只報喜不報憂,只強調毛澤東、鄧小平、江澤民及胡錦濤四代領導集體思想路線的正確性,而對60年來共產黨治國得失予以迴避。誠然,官方慶典往往旨在慶祝讚頌,舉世皆然,但是民間社會與普羅百姓,當然在慶祝之餘,也應同時反思國家之過去。

我個人度過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60周年國慶的心情,可以「感動」和「感慨」概括——今天國家的各項成就,真的是得來不易,以幾代人的血與肉及人民無比的鬥志才換取而來,是多年來一個有堅持、有自信的民族排除內外種種困難的結果,作為國人一分子,怎不動容?不過,中國百多年苦難,內戰、反右、大躍進、文革、六四等造成的政治反覆及社會倒退,又豈能輕輕帶過?建政60年,中共治績有有譽,文革後無力再以馬列毛教條去呼喚國民,近年回歸民族傳統、國家利益及愛國主義論述,以強國去維持管治正當性,乃勢所必然。

國際對中國崛起有褒有貶

國際上對中國崛起有褒有貶。有認之為新冒起的全球大國,在金融海嘯後經濟地位舉足輕重、漸次與美國平分春色,預計2030年其GDP追上後者,因此有「G2」的新說法,今年8月10日《時代》周刊更以「中國能拯救世界嗎?」(Can China Save the World?)為封面報道,指出世界經濟動力正由西向東移。一些發展中國家視中國的發展模式為另類現代化路徑,故有「北京共識」之說,以抗衡後冷戰時期美國新自由主義主宰的「華盛頓共識」。

不過,西方亦存在不少「中國威脅論者」,他們視中共為獨裁邪惡,甚至有歐美政客鼓吹當今具強大軍力的共產中國比斯大林時的蘇聯和納粹德國更為可怕,例如一位歐洲議會議員上月在香港一個研討會上便提出要以印度和日本去制衡中國,這是重彈冷戰時代圍堵中國的老調了。

中國處發展道路上的十字口

西方政界中這樣的仇視,一則只會強化內地年輕一代的國家主義情結,二則也可能鞏固領導層中對西方價值和制度的懷疑。21世紀中國的崛起,是全民族奮力所致,不能以中共體制而去否定。事實上,中國以至印度的復興也是亞洲力量終於抬頭的前奏,歐美不能再像19、20世紀時雄霸天下。不過,中國要在全球發揮影響力,不能單靠經濟、科技或軍事力量,而必須展示其在文明制度及人文價值方面的「軟實力」。對於國家近年硬件建設和經濟增長上的成就,國人切忌自我陶醉,正如幾年前溫家寶總理訪問法國時所說——對中國的成就應除以13億人口,對中國的問題則乘以13億人口;可見國家的包袱仍十分沉重,且追溯至幾千年的封建專制文化歷史。

過去30年開放改革,的確釋放了毛澤東主義下壓抑多年的國民生產力與積極性,但是GDP上亮麗的數字,及沿海發達地區的富裕,掩蓋不了一些內陸地區的貧困和落後,近年知識界及民間社會開始反思高速經濟增長和城鄉失衡與地區差別擴大下所帶來的社會代價——特別是分配不公與腐敗盛行。自由依然受限、地方施政失當導致群體事件日多、而少數民族問題不斷升級,威脅國家之內部和諧;雖然經濟科技猛進,但是法治及制度建設仍然滯後。在肯定「輝煌成就」之同時,也須正視種種缺陷與不足。國際社會一方面讚美中國強勢,但卻不看好其管治體質,例如世界銀行2008年度全球管治指標為其「發聲與問責」只給予5.8分(總分為100分),其他如法治、控制貪污、規管質素及政治穩定均置於50分以下。中國其實正處於發展道路上的十字口。

新一代中國青年肩負重任

不過,中國的未來,並不如一些國際輿論所言,寄望於中共政權的崩潰。在經濟持續發展及社會仍存在基本穩定性及共產黨也在新陳代謝下,預期什麼政權革命(regime change)只是紙上談兵、一廂情願而已。經歷清末以來百多年國運坎坷,中國人均不願再見大亂,難道上世紀革命及內戰所造成的沉重社會代價還不夠嗎?龍應台近作《大江大海》能不令人沉思嗎?體制內改革仍是較少陣痛的轉型之路,但是改革之步伐則不能停下來,改革路途並不平坦,仍會有反覆。

在慶祝國慶60周年招待會上,溫總致辭時說﹕「我們正站在新的歷史起點上。再過40年,將迎來新中國成立100周年。到那時,一個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將巍然屹立在世界東方。」這乃願景,但國人皆希望見到國家真的有能力能量去兌現。在未來歲月,新的一代具自信和理想的中國青年,將肩負這項重任,真正擺脫長期封建專制文化的枷鎖,迎來新新中國。


原文:http://news.mingpao.com/20091007/fac1.htm

吳志森﹕權力更替驚濤駭浪 文明現代波折重重

【明報專訊】60年國慶,天安門閱兵,軍容鼎盛戰備先進,洗脫百年恥辱,復興指日可期。溫總理莊嚴宣告:「再過40年,將迎來新中國成立100周年。到那時,一個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將巍然屹立在世界東方。」炎黃子孫,為之動容。


我們且將視線暫時離開軍力超強的方陣,色迷目眩的巡遊,960萬平方公里的國土,仍然千瘡百孔:貪污腐化日益猖獗,民主人權急劇惡化,環境污染愈趨嚴重,缺乏制衡的權力,繼續壟斷橫行,比30年前更肆無忌憚,更難以制約。


舉國體制的國慶盛典,當然有聲有色,卻以犧牲民眾人權自由作為代價。街道戒嚴,武警接管,酒店關門,居民失去自由,呆在家裏看電視直播,更要儲水儲糧,渡過變相「軟禁」的日子。北京列為禁飛區,白鴿風箏模型飛機,絕天空。為怕斬人再演,京城買不到一把菜刀。要確保萬無一失,百萬保安,五步一崗,把首都圍得像鐵桶一樣。千挑萬選忠誠可靠的民眾,才可憑票進場觀禮……試問哪個國家,會將大多數人民當做嫌疑犯,把國慶搞得這樣如臨大敵?繁華盛世的背後,虛怯、愚懦和缺乏安全感,表露無遺。


人民無可選擇,只能全盤接受。在家中看直播,只見一位什麼職務都沒有,退休多年的普通平民百姓,在城樓上,在黨總書記身旁,指點江山,地位比其他政治局常委還要高。總書記顯得謙恭有禮,虛心受教。中央台嗅到政治氣候的轉變,給這位前總書記前主席的鏡頭,跟當今主席幾乎一樣多。翌日黨報,更把握大氣候主旋律,將兩位主席的大幅照片,在頭版並排。中國人民都看得傻了眼,搞不清哪位才是真正的黨中央?


領導人豪言壯語,40年後,「一個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將巍然屹立在世界東方」,但國家領導人按制度、跟規章、依法律、和平有秩序的權力更替,是文明現代社會最基本的要求。共和國成立60年了,試問哪次權力更替,符合文明的定義,接近現代的要求?


「盛世」之說 也誇耀得太早了


由毛澤東到鄧小平:林彪折戟沉沙,四人幫身繫大獄,華國鋒纏鬥落敗,鄧小平歸位。由鄧小平到江澤民:親手斬掉胡趙,六四腥風血雨,江澤民上位。接替江澤民的胡錦濤,即使由鄧親自隔代欽點,接班時仍然驚濤駭浪。共和國60大慶,赫然出現前總書記高姿態的身影,制度化和平有序的權力更替這個對文明社會最基本的要求,仍然長路漫漫。「盛世」之說,也誇耀得太早了。


香港主流傳媒,也因為閱兵後的非理性亢奮,對如此重要的「新聞」,竟然幾乎集體失聲。香港,愈來愈接近一個普通的中國城市了!


samngx123@gmail.com



原文:http://news.mingpao.com/20091006/fac1.htm

2009年10月4日 星期日

「十一」的台灣反應值得省思!/文﹕南方朔

【明報專訊】今年是中共「建政」60周年紀念,但換個角度言,這也是中國國民黨及中華民國在大陸失敗而逃到台灣的60周年。因此,大陸的「十一」閱兵,對台灣,特別是對台灣的國民黨政府,遂成了既傷感情又很尷尬的難題。

正因兩岸的形勢尷尬且模糊,遂自然而然的出現了一些讓人啼笑皆非,有一點鬧劇但其實也很悲劇的插曲﹕

例如,大陸閱兵,自然會邀請一些台灣人士前往觀禮,像已退休的學者、統派或左派團體的負責人,以及生意人,他們影響力不全面,自然沒有人在意,因此他們應邀觀禮遂被解讀為「那是個人自由」,但有四個人具有「國策顧問」身分,雖然台灣的「國策顧問」對國策既不顧又不問,但好歹畢竟和現實政治沾上了一點邊,於是主張台獨的民進黨遂抨擊說這些人是「親中」、「媚共」、「賣台」;由於風尾巴掃到了馬政府,遂急急忙忙打電話要這些人不可出席觀禮。除了獨派叫罵外,親國民黨的媒體也同樣抨擊不斷,那種冷戰時代漢賊不兩立的國共仇恨又似乎重新回來,由此也可看出,目前所謂的兩岸關係改善,基本上表象大於實象,一談到比較本質的歷史問題或政治問題,兩岸就無話可說,只剩下立場。

台灣紅星支持統一遭圍剿

國民黨出現「四不像」局面

而事情鬧得較大的,乃是所謂「陳昭榮風波」了。陳昭榮乃是小生型的台灣本土電視劇演員。由於賣相不差,在本土掛帥的這個時刻,自然行情大漲,既演戲又拍廣告,號稱「本土小生一哥」。但他雖為本土劇演員,但顯然有極強的中華民族感情與信念,因此在「十一」,他遂在自己的部落格上抒感。他指出從念書起,他就深信「中國一定強」,因此對大陸的「十一」遂特別有感,因而遂在部落格裏祝「祖國母親生日快樂」,也盼望中國能夠早日統一。陳昭榮是個演員,他說出自己的感想是他的自由。但對獨派而言,「本土一哥」變成了大統派,這怎麼得了!於是,親民進黨的「民視」遂率先發炮攻擊,接獨派媒體跟進,網民也隨之對陳昭榮展開攻勢,弄得他沮喪萬分。目前的台灣,網民在製造「政治正確」上最具威力。稍早前成龍發表了對民進黨不利的意見,就受到圍剿,他在台灣的票房因而大受影響,而今陳昭榮也受網民圍剿,可能也同樣影響票房。

台灣電視的「小生一哥」因「十一」而受到圍剿,有幾點很值得作深入的探討﹕

(一)陳昭榮因「統派」立場而受到圍剿,首先開炮的是立場獨派的「民視」,但台灣的獨派媒體,其立場極具彈性。以「民視」為例,它就得到北京批准,與大陸電視台合作,享受到對岸的經濟利益。自己可以和大陸合作,卻不准台灣演員發表具有民族主義精神的主張,這是什麼立場?難道經濟上就可以統,政治就不可以?

(二)就在陳昭榮受到圍剿而孤掌難鳴之際,馬政府的陸委會對「十一」發表聲明;宣稱拒絕一國兩制,因為台灣就是個「主權獨立的國家」。陸委會的表態,其實已將「B型台獨」(即中華民國獨立)的立場再次做了表露。台獨有兩種,民進黨主張的是「台灣共和國獨立」,而國民黨則一直在變,兩蔣時代是「中華民國即中國唯一合法政府」,李登輝已變成「中華民國在台灣」,馬英九已變成「中華民國是台灣」。由國民黨修辭上的變化,已可看出此刻的國民黨與民進黨其實已無不同,它們都是台獨,只是在爭台獨的政權而已。在這種政治形勢下,陳昭榮還在談「中國一定強」,他當然不可能得到任何聲援了。由網民對他的圍剿,已可看出台灣的兩黨,只不過是台獨這把剪刀的兩邊而已,它們其實是在以一種反向的合作方式,在剪開台灣與大陸的關係。

因此,面對「十一」,台灣的反應實在值得研究分析。1949年國民黨在內戰中失敗,失去了大陸而偏安台灣。國民黨在台灣的60年裏,基本上是依賴美日的保護,但兩蔣時代至少還能堅持中國民族主義的傳統,也還知道台灣本身必須有一定的防衛力量。但從李登輝以迄馬英九,依賴美日這一點未變,但對中國民族主義這一點卻已放棄,到了現在,由於兩岸經濟及軍事消長已見,加以台灣安逸太久,軍事訓練日益廢弛。已無可戰之兵,面對這種兩岸的消長,台灣既然日益下坡,那麼就和吧。但國民黨面對獨派的威脅,卻又無和的智慧與膽識,於是遂出現了今天這種四不像的局面﹕

(1)它不能和、不敢和、不願和,於是也開始和民進黨一樣,玩「切歷史」的遊戲,1949年以前的歷史,如中國受列強欺凌,被日本侵略而甲午割台,以及國共內戰失敗等都不再談,台灣彷彿是1949年突然跳出來的一樣,它所謂的「承認現實」,就是1949年後的這個現實。這乃是B型台獨的歷史觀。

(2)兩岸經濟消長已見,因此,人民幣還是要的。基於此,兩岸關係必須緩和,俾加強經貿關係;但政治這種基本問題則能拖就拖。為了合理化這種策略,台灣最近這一年來已刻意在塑造一種「扮豬吃老虎」的和平哲學,台灣是愛好和平的,任何非和平手段都是不文明的,都是缺乏善意。北京在任何問題上若不能滿足國民黨所開的支票,就是沒有善意,就是傷害台灣人民感情。國民黨企圖藉「獨佔」「善意」的定義權,來定義兩岸關係。這是B型台獨的政治觀和感情觀。將國民黨的上述這些說辭詳加分析,我們可以說它其實是一種失敗者不承認失敗、但卻又要合理化失敗的奇怪心態。

從歷史角度理解大閱兵:

自我療傷、重建信心的治療儀式

因此,大陸「十一」閱兵,從歷史角度來看並不難理解。中國近一個半世紀歷經外侮,現在國力日增,在世界上扮演的角色也日重,在「建政」60年之際舉辦閱兵,這其實是個自我療傷、重建信心的治療儀式。近代英國史學大師霍布斯邦(Eric Hobsbawm)在《傳統的發明》這本經典著作裏即表示過,歐美自19世紀起,即擴張的國家主義大盛,搞閱兵,搞愛國的符號崇拜及儀式活動不斷,這都是舊帝國主義的源起,而後進國依樣學習,其意義則完全不同,它更像是證明及肯定自己的自保及療傷過程。但台灣由於自己的問題,卻宣稱這是窮兵黷武,是為侵台做準備。台灣談「十一」,有太多讓人不知該怎麼說的感觸。台灣要走出一條有尊嚴、有智慧的兩岸關係道路,還早得很啦!

南方朔 《亞洲週刊》主筆

原文:http://news.mingpao.com/20091005/msa.htm

孔誥烽﹕十一還是雙十

【明報專訊】十一雖過,雙十還未來。現在正是國慶已過,國慶還未到的弔詭時刻。不過今天中共大國崛起,財大氣粗,世上還記得中華民國國慶的人,恐怕所餘無幾。馬英九更以早前風災為由,決定今年不慶雙十。

1949年後中國有兩個國慶,無疑是冷戰的結果。但中國在冷戰中一分為二,過程異於東西德、南北韓分立。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中華民國,並非同時成立。兩者之間,其實是繼承與取代的關係。1949年10月1日,本質上是一個新的共和政體取代舊的共和政體的日子。這個歷史,其實與法國自大革命始先後出現多個共和政體的歷史,無本質區別。不同的是,中國第一共和的精英,因冷戰而得以逃到台島偏安一隅,在第二共和的陰影下苟延殘喘。

法國政權更迭 不改國慶日

法國現在的第五共和,乃產生自1958年的一場軍事政變。二戰後法國脫離德國控制,建立行議會民主制的第四共和。第四共和內左派勢力高漲,後來法屬阿爾及利亞發生獨立革命,法國政府原本打算跟阿國革命黨講和,準備放棄殖民地。不料在1958年5月,駐紮阿爾及利亞、不滿政府軟弱的右翼法軍首先發難,奪取了法國在當地的行政權力,更以攻打巴黎、不惜內戰為要脅,要求解散現政府,推舉戴高樂將軍為新國家元首,第四共和隨即倒台。戴高樂成為臨時元首後,應用緊急權力制定新憲法,在議會之上加入總統集約權力。第五共和,於焉誕生。

法國在大革命後200多年,經歷過5個共和政權和數次帝制復辟,但今天的法國,仍是以7月14日為國慶日,以紀念1789年巴黎民眾攻打巴士底監獄。右翼軍頭建立第五共和後,也沒有將其建政日訂為新的國慶日。

1789年7月14日,象徵法國擺脫封建帝制,成為現代國家的開始。在此一史觀下,1789年之後的法國史,無論政權政體怎樣更迭,都是一部連續的現代史。中國歷史中能與法國那一天比擬的,恐怕便是1911年響起武昌起義第一槍的10月10日。由此觀之,中共推翻中華民國後取消雙十,將自己的建政日訂為新的國慶日,便不是那麼理所當然了。

或者從一個封建主義——資本主義——社會主義的教條馬克思主義階段論出發,我們可以將1949年視為一次無產階級革命的勝利,當中帶來的歷史斷裂,比1911年的資產階級革命應該有過之而無不及。從這個角度看,中共重訂國慶日,便再自然不過。但問題是這種僵化的階段論,就連中共當年也不承認。在1950年代中以前,中共一直強調他們搞的並非社會主義革命,而是要將1911年由孫中山開始而還未成功的資產階級民主革命完成。這一革命的任務,是要建立統一獨立國家和實行民主制度,而1949年後的中國,性質上還是一個資本主義國家。這些道理,毛澤東在1940年的《新民主主義論》和1953年的《關於國家資本主義經濟》中,是講得很清楚的。

西方的中國史學界,近年也出現了再思1949是否歷史分水嶺的潮流。不少史家走出冷戰框框,根據新史料,發現在1940和1950年代,國共兩黨在各自控制區域施行的政策,其實都大同小異。兩黨建立自己合法性所用的修辭和背後的意識形態,也是模糊難辨。

例如有研究國民黨重慶時期經濟政策的學者發現,40年代國府已經開始大搞國營企業,更嘗試在農村推行合作化。有學者表示要純粹從文字與政策內容去分辨一份40年代的政府公文到底是來自重慶還是延安,其實十分困難。另一位熟悉50年代台灣土改運動的學者更曾告訴我,當時國民黨討論農村問題的內部文件,經常使用與共產黨幾乎一樣的階級分類法和階級鬥爭的語言。

當年國民黨疑似共產黨,共產黨原來也疑似國民黨。40年代,中國出現了一篇題為〈民主頌:獻給美國的獨立紀念日〉的親美文宣,開首第一句就說:

「每年這一天,世界上每個善良而誠實的人都會感到喜悅和光榮;自從世界上誕生了這個新的國家之後,民主和科學才在自由的新世界裏種下了根基。167年,每天每夜,從地球最黑暗的角落也可以望到自由神手裏的火炬的光芒。」

還說:

「中國人對美國的好感,是發源於從美國國民性中發散出來的民主風度,博大的心懷。」

文章的結論是:

「美國在民主政治上對落後的中國做了一個示範的先驅,教育了中國人學習華盛頓、學習林肯、學習傑弗遜。」

文章的崇美之情,肉麻到令人瞠目結舌,不說還以為是曾留學美國的國民黨權貴(如宋美齡)之傑作。若不說年份,更會令人以為是出自今日香港據說收受CIA資助、時刻想要搞顏色革命的泛民漢奸之手筆。但事實上,這一奇文乃中共黨報《新華日報》在1943年7月4日的社論。

國共兩黨既然如此類近,那麼1949年10月1日,還可以算是一場翻天覆地革命的勝利嗎?說內戰其實是社團兄弟內訌、互爭地盤,最後輸了的一方被趕盡殺絕,草台灣,會不會更適合?

既然1949年發生的只是一次政權易手,是現代中國史在1911年10月10日拉開帷幕後的其中一段插曲,那麼中國可否趁2011年辛亥革命100周年,仿效法國之例,將國慶重新訂在人民與封建皇權決裂的一天,而不是訂在決裂後某個特定政權或政體成立的日子?

倘兩岸同日國慶 和解一大步

如果海峽兩岸能慶祝同一個國慶,這肯定是兩岸和解的一大步。辛亥革命和孫中山,畢竟是唯一能超越國共衝突,兩邊都認同的符號(台獨死硬派除外)。但要中共重訂國慶日子,肯定與要求它主動放棄政權一樣異想天開。中華民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在最初都是多黨並存的共和體制,但後來都變成是黨天下,再而是家天下(以前的蔣家和今天的太子黨)。當共和國由公變私,子承父業代代相傳,「哪天是國慶」的問題,便變成了「這是誰的江山」這一皇權色彩極濃的問題,萬萬碰不得。

辛亥革命至今,已近100年,但我們仍擺脫不了封建皇權的餘毒,中國仍不是一個正常的現代國家。這不得不說是中國人民的悲哀。

■伸延閱讀:

Paul A. Cohen 2003. "Ambiguities of a watershed date: the 1949 divide in Chinese history "in Paul A. Cohen. China Unbound: Evolving Perspectives on the Chinese Past. Routledge

William Kirby 1990. "Continuity and change in modern China: economic planning on the mainland and on Taiwan, 1943-1958." The Australian Journal of Chinese Affairs. No. 24

作者是美國印第安那大學、布魯明頓校區社會學系助理教授

原文: http://news.mingpao.com/20091005/fab1.htm